
一只被蜱虫叮咬后出现贫血、甚至站不起来的宠物狗,在接受了一周针灸、激光理疗并配合中药之后恢复活动——这是中新网11月1日从南昌发回的报道里的场景。报道的主角是江西贝贝宠物医院东湖院区,该院自2022年开设中兽医专科以来,已接诊数百例中兽医诊疗病例,治疗手段包括针灸、中药等。
把这件事放到更大的盘子里看,会更容易理解它为什么开始被讨论。派读宠物行业大数据平台发布的《2026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(消费报告)》显示,2025年中国城镇犬猫数量达1.26亿只,城镇犬猫消费市场规模达3126亿元。养宠需求多元化之后,一部分宠主在“有医可看”的基础上,开始关注针灸、中药调理这类治疗方式。
需要说明的是中兽医在临床上的位置。该院院长朱炜介绍,医院通常先通过血液检查、影像学检查明确病情,再选择治疗方式;不少宠主是在常规治疗效果不理想之后,才尝试中兽医诊疗。这个顺序很重要——它决定了中兽医目前是补充手段,而不是替代方案,诊断链条仍然由现代兽医的检查体系把守。
适用场景相对集中。江西农业大学动物科学技术学院教授曹华斌的判断是,中兽医在神经损伤、慢性贫血、脾胃失调等方面具有一定优势;随着宠物老龄化加剧,中兽医的作用正从“治病”延伸到“提升生命质量”。老年犬猫的关节退化、慢性疼痛、食欲与消化问题,往往没有一刀切的解决方案,只能用长期管理去换生活质量,这恰好是中医思路擅长的地方。
规范化的骨架已经在搭。近年来,中国兽医协会相继发布《犬、猫咳喘中兽医辩证施治》《犬、猫腹泻中兽医辩证施治》《犬、猫中兽医四诊操作指南》等多项团体标准,把诊疗技术往可描述、可培训的方向推。标准的意义不在于统一方剂,而在于让“辨证”这件事有共同的记录语言,减少完全依赖个人经验的随意性。
瓶颈也在这里。曹华斌直言,中兽医临床辨证较依赖医师经验,疗效评价体系和临床研究仍需加强,专业人才培养体系也有待完善。一位在读的临床兽医学学生说,做中兽医既需要掌握传统理论,也要理解现代兽医学知识,还得靠长期临床实践积累——这句话点出了人才培养的真实成本:它不是一门可以速成的技术。
供给端正在往前挪。报道里,江西农业大学的课堂上,教师用针灸做示范给本科生看,这意味着中兽医不再是师承式的私下传授,而开始进入正规课程的视野。但课程解决的是入门,临床能力仍要靠病例量堆出来——一家医院一年能积累的中兽医病例有限,分散在各地的小样本,很难沉淀成可复用的经验。
从经营角度看,中兽医是一门“低设备、高人力”的生意。它不像影像或手术那样需要重资产投入,但对医师的依赖度极高,客单价和复诊频次的结构也与手术类项目完全不同。对单体医院,这是形成差异化的好切口;对连锁体系,难点在于质量一致性——同一个病例,不同医师给出的方案可能差别很大,扩张时很难复制。支付方式也很不一样:手术是单次高客单,中兽医更像疗程制,多次复诊、按次付费,宠主要在几周时间里持续投入时间和金钱,而效果往往不是“立刻站起来”那么直观。这决定了它更依赖医患沟通——把治疗目标和评估节点讲清楚,比强调疗法本身更能留住客户。也正因如此,它天然适合做慢病管理和老龄宠物套餐,而不适合做急诊引流。
对行业来说,更有价值的动作可能不是多开几个中兽医专科,而是把病例记录做扎实。疼痛评分、活动度、食欲、体重、复发间隔,这些指标如果能按统一口径随访,中兽医就从“感觉有效”变成“可以比较”。协会的团体标准解决的是操作规范,真实世界的数据才决定这门技术能走多远。
判断可以给得明确一些:中兽医不会取代现代兽医,但在慢病管理和老龄宠物照护里,它会占到一个固定的位置。这个位置的边界取决于两件事——能不能培养出足够多的合格医师,以及能不能拿出经得起复核的疗效证据。前者靠教育体系,后者靠医院自己沉下心来做随访。

